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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觉的教育价值探索  

2017-04-23 07:38:35|  分类: 【教育理论】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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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觉的教育价值探索

——从柏格森的直觉主义谈起

来源:《教育研究与实验》2013年第3期 作者:范丹红

摘 要:直觉的存在不容否认。在人类思维活动中,的确存在着与逻辑思维迥然不同的思维方式,它能使人在瞬间领悟和理解,促成人对现实的理性把握。柏格森提倡直觉,认为直觉是比抽象的理性更基本、更可靠的认识世界的方式,在一定程度上抓住了科学研究中孤立分析方法的弱点。这对我国当前教育改革是有启发意义的,学校可通过直觉开发,培养创造力,全方位挖掘学生潜能,使知识的意义建构和生命体验相融合。

关键词:直觉;教育价值;柏格森

 

法国现代著名哲学家柏格森(Henri Bergson 1859-1941)提倡直觉哲学,认为世界的本质根本是意识或生命,理性不能认识它,只有直觉能够把握它。直觉是一种与理性认识根本不同的认识方式,其主要特点是心灵凭着意志的努力钻进对象内部,与其本质相交融,从而把握其本质。柏格森是从教育哲学的高度来体悟直觉,从哲学的角度来揭示直觉能够把握真正实在生命的奥秘。这种认识与人的物质利益无关,但对人生却极有意义,能使人体悟生命的真理和意义,升华人的精神世界,是人生不可或缺的,它对于我们当今教育改革具有启发意义。

一、关于直觉

美国《心理学辞典》对“直觉”的解释是:瞬间的未经意识思维和判断而发生的一种正在领会和知道的方式,它是内隐的,无意识的理解,一种对微妙线索和关系的洞见。著名的美国认知科学家西蒙作这样的定义,直觉是指不经过有意识地推理而了解事物的能力或行为。爱因斯坦则理解为直觉是对经验的共鸣,它以经验为基础。从这些定义中可以把直觉归纳为这样几点:直觉是无意识的;直觉是有一定基础的;直觉不是感觉,而是一种思维。“直觉”一词有两种用法,一种是指由经验和思考产生的感觉,引起这种感觉的因素或步骤无法清楚地说明,因此称它为“直觉”而不是“思想”,它意味着对某一状况的立刻了解。这种了解是建立在经验基础之上的复杂判断,这判断也许无法条分缕析,也可能难以言传。另一种意思是指洞察力,突然以新的方式来看待事物。洞察力是人们对个人认知、情感、行为的动机与相互关系的透彻分析。通俗地讲,洞察力就是透过现象看本质,观察事物的微妙所在,用犀利准确的眼光看穿事物的根本。柏格森直觉主义学派强调直觉或直观在认识中的作用,认为直觉是比抽象的理性更基本、更可靠的认识世界的方式, 这种学说或思潮通常带有强烈的反理性主义、反实证主义和反唯物主义倾向,其著名口号为“存在必须是 被构造”。直觉主义者的“直觉”,是指思维的本能,一种心智活动。

直觉具有如下特性:

一是整体性。直觉思维是对思维对象从整体上考察,调动自己的全部知识经验,综合运用已有知识、表象、经验和感觉,通过丰富的想象作出的敏锐而迅速的假设、猜想或判断,它省去了一步一步分析推理的中间环节,而采取了“跳跃式”的形式。它是一瞬间的思维火花,是长期积累的一种升华,是思维者的灵感和顿悟,是思维过程的高度简化,但是它却清晰的触及到事物的“本质”,从整体上直接把握对象或问题的本质联系。

二是创造性。直觉体验往往是在经过长期关注与沉思之后,在瞬间的冲动爆发中而获得的。它是一种发散性的、突破性的、非连续性的、多向多维的思维活动方式。它不像归纳或演绎式那样只沿着单一的方向进行思维。在柏格森看来,它不仅不受空间的制约,而且在时间上也具有突破性,即直觉常常能冲破思维定式,从不同的方向、从多个方面来突破思维的障碍。直觉的创造性爆发还有赖于它的非连续性,不断地组合旧经验,形成新经验。

三是预测性。直觉一旦发生,就具有预测的功能。直觉往往是在一定的知识背景下,对未知事物作出一种猜测性假设的基础上进行的。它所体验到的常常是 还没有产生的事物或结论,它只是跳跃性地体验到可能会出现的结果,但也因此为事物的发展提供了一种方向性的预测结论,一旦这种预测的结果被证明是正确的,则表明预测具有科学性,体现出直觉的创造性。

四是或然性。直觉判断的结果不一定都正确,这是由于直觉过程中组块本身及其联结存在模糊性所致。直觉思维具有不同的层次,低层次的直觉思维只能揭示客观表象,容易产生谬误,高层次的思维则可能涉及事物的本质。直觉思维的目的在于迅速找到规律与内在联系,提出猜想,而不在于论证这个猜想,因此猜想可能被证实,也可能被推翻。

众所周知,直觉很少在那些对该发现领域不很了解的人身上发生,科学家的直觉也只表现在他所熟悉的领域中,对于其他领域的问题,则不会产生直觉。由此可见,直觉不是凭空产生的,直觉体验的发生必须具备一定的前提条件和背景环境。直觉实质上是对熟悉事物的再认识,在相关知识基础上的再认识。再认识可以看作是直觉的孕育形式,再认识达到一定的深刻程度就可能产生直觉。直觉思维在创造发明过程中的作用可谓无与伦比。每个人在学习和生活中确实能获知一些创造发明的灵感,而这一灵感的获取是与直觉密切相关的。我们在解决问题时有时会不按常规思路突发奇想,从而得到一个意想不到的答案和结果,有时也会作出种种猜想和设想,找到一条解决问题的捷径。

二、柏格森对直觉的诠释

柏格森是20世纪上半叶法国哲学界影响最大的人物,对现代哲学、科学、文学与宗教都有广泛的影响。他以一本充满诗意情调的哲学著作《创造进化论》获得1928年诺贝尔文学奖,并以其独特的学术见解久负盛名。柏格森是生命哲学的重要代表,他以提倡直觉体验认识论而闻名于世,尤其突出地表现在他对直觉研究范畴的把握上。他认为人除了具有常规意识能力之外,还有一种直觉能力。直觉高于常规意识,它可以使人直接进入对象内部,与对象独特的真实性相融合,从而把握其本质。在他眼里,哲学史上的一切有价值的东西,都是哲学家应用直觉的产物,近代科学的一切伟大成就也是直觉体验的结果。他试图通过对直觉理论的阐述来揭示生命的奥秘,以此改变对生命过程进行外在的、定量的、空间化的描述,使生命过程真正成为在纯粹绵延中展开的、具有无限生机和创造力的过程。

从19世纪叔本华和尼采的唯意志论,到20世纪末的后现代主义,西方哲学对根深蒂固的理性主义传统进行集体反叛,非理性主义几乎成为主流。现象学、存在主义、弗洛伊德主义、后现代科学哲学等,都有非理性主义色彩。在西方哲学史上,第一次系统地把世界描述为绵延整体和流动过程,而不是既定的形质的,就是柏格森。他把世界看成是“一种无止境的流动中的相互连续”,[1]这一状态就是“绵延”。“绵延是入侵将来和在前进中扩展的过去的持续前进”。[2]我们的感知觉总致力于把实在事物的流动连续性固化为不连续的形象,就像对变化拍摄快照。但实在是连续变化的,我们不可能把它从时间中抽象出来。“现代科学首先应该由它把时间当作自变量的要求来定义。”[3]下降的物质运动和上升的生命与意识的运动,构成我们这个世界活生生的绵延。对这样的绵延,我们无法用理性的方式认识,而是要用直觉的方法把握。这就是说, 柏格森的直觉主义认识论是从他对存在的诠释引出来的,他的生命哲学与他的反理性主义的直觉主义密切相关。他认为生命主要不被视为一种实体,生命是一种活力,这种活力来自精神层面。生命是世界的内在本质和最终根源。直觉高于理性(或直觉高于分析),直觉可获得理性之外的体验,同时直觉又超过一般感性。生命只有通过内心体验和直觉去把握,自己通过自己的体验和直觉去把握自己。由此,生命之间才得以联络,生命之间才得以沟通,对生命的研究也才成为可能。

柏格森认为哲学的研究对象和自然科学不同,自然科学是研究外在的僵死的物质,所以它是可以用概念、判断等理性形式加以研究的。哲学研究是宇宙的本质、真正的实在,这种本质、实在是一种生生不息、运动不休的“绵延”、“生命之流”,因而理性、科学的理智的认识是不能认识这种宇宙的本质的,它只有通过一种内在的体验,一种神秘的直觉方可把握。[2]理智之所以不能认识世界的本质,柏格森认为其主要原因在于:一是理智具有表面性。理智的认识总是站在事物之外对事物进行描述,它所得到的不是事物的内在本质,而是事物的外部肖像,事物空间中的因果性。他举例说,有一个人要想了解一个城市,但他只是在城市的外围拍照,尽管他从无数不同的观察点来拍照,并且所拍的照片可以相互补充,但他所得到的印象永远只是这个城市的表面,与我们在这个城市里穿街走巷所得到的印象绝不会完全相同。理智的认识就像这位在城市外拍照的人,它永远只是围着实在转,不可能把握实在。二是理智的认识是一种分析的认识。分析就是把整体分解为各个部分,这对于处于空间中的、外在的、可分的、物质的自然界来说是可以做到的,而对于空间之外的、不可分的、内在的生命是不能做到的。他也举例说,当你举起你的手臂,要想用理智来认识手臂的运动,但理智认识的方法是从外部来观察手臂运动的方法,你的手臂是先经过一点,然后经过另一点,而且这两点之间还有其他的点,即使这样无限数下去,也无法把握运动。因为这样一来,“绝对”的运动就成了一枚永远不能用零钱算清的金币。但是如果你从内部来体验这种运动,问题就简单多了,你可以一下子把握“绝对”。三是理智的认识是一种静止的认识。理智必须借以进行判断推理的是概念,而概念是僵死的符号,具有固定性、静止性,因而理智就是从不动的东西(概念出发去理解运动的东西(生命之流。这就好比用概念编织罗网,试图从那川流不息的实在的河流中捞到点什么,其结果把实在的真正本质一 “绵延”都漏掉了,只能是一场空。四是理智的认识受功利的支配,追求实用的知识,不可能获得关于实在的绝对的知识。他认为科学理智的认识不是为认识而认识,而是为了谋取实际利益而认识。它对于呈现在我们意识中的各种印象不是一视同仁,而是依据我们的物质利益来舍取的。因此理智的认识所获得的不是真正的实在知识,而只是一个实用的人工构造物。日常生活固然需要实用的东西,但哲学家们若都从自己 的利益出发采用外在的认识方法,就必然会纷争不已,而不可能有真正的哲学。

三、直觉的教育价值

柏格森把直觉提到生命的高度,直觉从本能那里承袭生命的本性、有机性和内在性,是意识的内向运动,是心灵向内的观照与体验,直接引导我们达到生命的深处。人在直觉生命的过程中,能够体验到生命的存在,体悟到生命的意义。远离直觉的教育是一种异化的教育,因为它看不到教育的完整性、理解性、生成性,使得生命缺失了某种生长和创造的可能,从而导致了生命的畸形和扭曲。教育只有立足体验、理解生命、提升创造,这样教育才是本真的教育,才能体现真正的生命价值。

(一)重视体悟

从17世纪的勒奈·笛卡尔到18世纪的伊曼努尔·康德再到黑格尔,理性之光普照到了西方哲学的各个角落,取得了至高无上的话语霸权。在他们看来,生命等于理性,只有达到理性高度的生命才是最有价值的生命。按照这样的理解,无论是在知识学习还是在品格教育中,所追求的只能是概念、原理或因果规律,只有上升为概念、原理的知识才是可靠的,直觉和体验在知识获得中的作用是不可靠的。但理性是否就是人类精神的全部?科学是否万能?柏格森的答案是否定的。他认为理性只能处理非生物,一旦触及生物或人,理性就一筹莫展。“理性的特征是不理解生命的本质”,[4]因为理性根本上是一种“主客二分”的思维方式,以理性方式的认识是对事物的分解,是不能完整理解事物的。现在学校开设的许多课程,其内容都是从各门科学中选取、加工而成,表现为各种知识及结构,服务于各自的逻辑,具有较大的抽象性。科学的思维方法、研究方法渗入人文学科,让一些人文学科也是如此演绎,呈现严整的结构逻辑、抽象知识点的罗列,使得教育教学过程只着眼于知识的掌握,忽视知识下面丰富生动的深厚现实根基,教学的价值充其量只是把知识从一个容器搬到易一个容器,教学方式势必是单向灌施,机械记诵。这种教师向学生灌输知识, 学生被动的接受一套模式化的表现方法,只会抵消和压抑学生在认识过程中的体悟作用,影响学生的灵感和天赋的表现和发展,知识与生活的关联、知识的产生过程、知识的意义都被淹没得没有了踪影。从本源上追寻,知识来自客观世界,许多知识直接地从现实生活中抽象、提炼而来,更直接地与生活关联,若把这些教学内容还原成一个生活事件或一段生活场景,课堂教学过程就变成师生共同参与生活、共同解决问题、共同经历的过程。在此过程中,学生发现问题、面临困惑;探索问题、寻找对策观念碰撞、抉择尝试;解决问题建构知识、体验成功,同时也加深他们对生活的理解与体悟,丰富他们的生活世界。

(二)回归生命

柏格森以直觉作为新的方法论,揭示出生命的奥秘。他认为直觉从本能那里承袭的东西是生命的本性、有机性、内在性,以及对自身的共鸣。因为本能从来没有脱离生命,因此它完全有可能解释生命的奥秘,真正能体现生命价值的是非理性。理性不可缺少, 但理性只能使人获得实用的知识,却不能获得实在的知识,它的着眼点是谋取实际利益。理性之所以有崇高的地位,就是因为它能满足人们的实际利益。现代教育的弊端之一就是过于强调理智和分析,忽视人的直觉和体验,太具功利性。教育中的许多方面都受这种功利性的支配,教育教学迷失在简单的功利性迷雾之中,着眼于能够带来眼前利益的知识传授。在教育理论界,无论是加涅的学习信息加工模式,维特罗克的学习生成模式,梅耶的学习模式,还是奥苏伯尔的认知同化模式和问题解决模式,或者是布卢姆目标教学的六种水平,都是对理性的追求,都是用冷冰冰的逻辑分析去肢解充满激情的人文精神,其结果是将品德课上成品德知识传授课,学生可以获得好成绩,但其真正的品德根本无法因此而得到提高。对文学、艺术的欣赏变成了支离破碎的条分缕析,变成了对因果律的追求,结果人文科学没能很好地承担起对生命的培育,没能使学生获得内在知识,没能使学生的心灵变得更加广阔深远,相反理性占据了直觉的空间,遮蔽了创造力的发挥。如果仅想认识外在的世界和自我,只需服从理性的思维,进行分析与综合、抽象与概括就可以了,而认识内在生命绵延或真正的自我,则必须摆脱理性思维的习惯,对理性进行反叛与超越,关注非理性在教育中的价值,走一条相反的路,即直觉之路。

(三)提升创造性

柏格森试图通过对直觉理论的阐述来揭示生命的奥秘,而不是一种对生命外在的、定量的、空间化的描述。生命的价值就在于它的变异性、创造性和独特性,生命不是一种实体而是一种活动,是一种过程而不是一种结果。柏格森把进化的过程完全等同于创造过程,认为进化是纯粹的质的创造过程,是质的不断飞跃,进化是一种不停顿的崭新的创造。他反对机械论把进化看成是一堆事件相加积累的结果,认为生命是创造的连续体,只有生命才具有超越生命的能力,人的存在就是人的超越和创造的活动。正如科拉柯夫斯基在评价柏格森的直觉主义时所说,保持直觉的活力对人类来说是至关重要的。直觉体验在人类历史中曾发挥过巨大的作用,今天我们仍然要借助直觉来体验科学尚达不到的地方。但是我们并不是以提倡直觉体验来代替科学的努力,直觉体验只是对众多角度的直觉研究的有效综合,它只是众多教育学习方式中的—种,只是学习思维的冰山一角。它虽与理性的、逻辑的、分析的认识方法不同,但它又与其他各种认识方法相互补充,有利于创造性的培养与激发。教育也是一种创造活动,教育这种创造活动不仅能使参与其中的教师和学生获得具体的直接的创造性成果,享受到创造直接带来的实际利益,达到“生命超出生命”之目的,而且能够提高参与者本身的生命质量,使师生在教育教学的互动中实现“生命比生命更多”。然而长期以来直觉被我们的教育所忽略的,所以重新审视直觉的价值,挖掘生命的冲动,展现出直觉体验的普遍性,就要在教育过程中尊重学生的好奇心,把握学生的兴趣点,拓展学生的视野,挖掘学生的冒险精神,激发学生的直觉体验,进行直觉体验、享受直觉体验,使学生敢于创造,乐于创造,善于创造,提高学生的创新能力。通过心灵的体验来把握生命,理解生命,开发生命,使生命的活力真正展现出来,使生命的过程真正成为创造进化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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